短信(三)(2 / 2)
能辨认出一些浅浅的压痕。
梁应方把纸拿近了一点。
勉强认出了半句。
“……这么小气……”
下面似乎还有。
“……一个大……”
她应当在这里骂了他很久。
最终,所有辩解、抗议与威胁都被擦掉了。
最下面是沉确重新用钢笔写下的一句话——
【我错了。】
旁边还有一个小人。
那个小人显然是她自己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迭在身前,身体微微向前倾,眼睛弯成两道极其殷勤的弧线。对面戴眼镜的小人被画得格外高大,头顶甚至出现了一圈近似光环的东西。
两个人中间,摆着两个圆滚滚的小笼包。
整幅画有一种极其真诚的谄媚。
梁应方的唇角一点点扬起来。
他拿起笔,写下四个字。
【下不为例。】
第二天早晨,小笼包当然还是买了。
到了下午,他回家的时候,看见纸上又多了一只鸡。
鸡戴着眼镜,翅膀里拎着一袋小笼包,脑袋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【梁老师,早。】
梁应方忽然有些想笑,甚至觉得自己和她这样有些不像话。
可这几天,两个人总是错开,只有桌上那张纸条,还能替他们留下彼此的痕迹。
他知道,她回来过。
而且不久以后,还会再回来。
这样的确定,让人心里觉得安稳。
他最终又看了一遍她的简笔画,折好,夹进了手边的白皮书中。
那晚,他早早回家。
卧室里,沉确刚洗完澡,正在涂身体乳。
看见梁应方,她有些意外。
“你今天这么早?”
梁应方走近。
“事情结束了。”
沉确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擦身体乳。
这件事通常是他做。沉确自己懒得弄。最开始还知道客气,把瓶子递给他,说一句“你帮我一下”,后来连这句话都省了,洗完澡往床上一趴,东西往他手边一放,理所当然得很。
正好背上还没擦,梁应方回来得很是时候。
刚洗过澡,皮肤还是温热的,他将身体乳在掌心抹开,手掌贴上她的肩背,缓慢向下。
手法非常娴熟。
沉确舒服得眯了一下眼睛。
抹好后,他的手掌没有立刻离开。
沉确对此见怪不怪,知道他总是爱吃点豆腐。
没承想,他忽然从身后将她拢进怀里,低下头,脸颊碰到她的颈侧。
沉确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痒!”
梁应方抬起脸。
他早晨出门前刮过胡子。忙了一天,到夜里,下颌已经冒出一层很浅的青茬。他抬手摸了摸,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。
“是吗?”
沉确转头看他,难以置信似的。
“你自己当然感觉不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皮厚!”
梁应方看了她一会儿。
沉确觉得大事不妙,立刻要向前躲。可她才刚刚动了一下,腰便被他重新揽了回来。
梁应方低下头,又用下巴蹭了一下她的肩颈。
沉确顷刻笑出了声。
她怕痒,整个人一下缩起来,肩膀不断躲闪,伸手便要推他的脸。梁应方偏了偏头,避开她的手,沿着她颈侧又蹭了一下。
“梁应方!”
“嗯。”
“你走开……好痒!”
她笑得声音都在发颤,两只手胡乱挡着,刚擦过身体乳的肩膀又滑,根本挣不出他的怀抱。
不再需要传呼机,也不需要纸条留言。现在他只稍稍低下头,她便立刻笑,立刻躲,立刻恼怒地叫他的名字。每一句回答都在怀里,带着温热的呼吸,连一个瞬间也不必等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。
沉确笑得人都软了,眼泪都渗出来。她伸手捧住他的脸,坚决地托开,不许那层胡茬再靠近自己,甚至勒令他以后晚上回来,必须重新刮一遍胡子才可以抱她。
他敷衍:“明天就刮。”
“今天!”
“好,今天。”
沉确狐疑地看着他。
果然,下一秒,他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,又一次俯身凑了过去。
“梁应方!”
沉确尖叫一声,向后倒进他怀里,笑得眼泪汪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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