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(2 / 2)
温软如莺莺呖呖,但唱得是什么?
连清听不懂。
茶园里歌声又甜又软,像从舌尖抵触牙齿,仿佛嘴张不开,那唇形是微笑唇。
连清学了半天学不会,只能用舌头抵着门牙,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
“西塞塞塞……不落灰。”
能勉强学习的,就只有前七个字,后面的发音能把人当场为难死。江北的武将们满脸茫然,不耽误听得入神。
连清总在不该好奇的细节勤学好问。
他挽起缰绳,凑到谢千里跟前,主将白衣银甲游龙锷,雄鹰威风,骏马雪白。
连清厚着脸皮并辔,“将军求个指教呗。”
“说。”
“姑娘们唱得是什么?”
谢千里神情微冷:“不知道。”
总把你当和尚,可你偏没长个和尚样儿。
连清并不甘心:“您帮忙问问呗。”
“问谁?”
连清没有说话,视线审慎地挪向马车。
马车宽阔,四马并行,车厢粉刷的红漆,在朦胧烟雨中亦显得明亮,车头金饰夺目。
当然能看懂连清的暗示——皇帝就是江南人。
“不问,在休息。”谢将军拒绝。
“不可能,”连清低声道,“用完午膳睡过了,刚还问军医要杂书看。人当然醒着。”
“军医?”
谢千里灵敏地捕捉了关键词。
军医可是治病的,问军医要杂书,像是个理由。然而实际江北追着给他的密报都看不完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哎,将军……”
连清也没听他回个准话,到底给不给问?
他之前误会了谢将军和皇上,以为他俩有事儿,结果竟是在擦药。他现在根本不敢乱想,唯恐自己又淫者见淫。
旷野山歌绵软,斜风细雨如淡墨。
谢千里提缰凑近主车。一只手轻叩车窗,与车并行。
他挨近车厢微微轻身,摘下帽盔,以免盔沿的水珠滴进车里。
那份细致也许谢千里并未觉得如何,连清倒是惊呆了。
虽说他们将军正经是贵公子出身,但身在军营,哪里有几个太细致的!
如此用心,不免让连清再动歪心思——难道君臣……也要这样吗?自己怎么不会这样?
要么疑心两人的感情,要么质疑自己的忠诚。
此时柔软的山歌也无法唤回连清的遐思。连清呆呆的。
“兄长,臣弟给您提供的这个方子提神醒脑,疏肝行气。”
“臣弟在药堂里给乔老守孝,临走前带出去不少他的医书,正好军医也有这几种药材。臣弟抓药配了个香包,您闻闻。”
——是永王。
永王的嗓音,透着股伤势未愈的虚弱。
车里不设座位,是榻。
榻上一张矮几,兄弟俩相对而坐。矮几摆着清茶瓜果两本闲书,永王做的香囊。
永王正把香囊凑近嬴曦的鼻端。
香囊味道清苦,嬴曦轻嗅。
他今日嗓子痛,最近没照顾好自己,还到处折腾,拿下广陵郡后身体情况不佳。
草药味多少让他舒服。
他让军医秘密给他开了药丸。
“好闻吗?是不是感到神清气爽?”
永王问道。
现在永王已收敛了许多,答应了守孝,也确实没在广陵逛花楼。
荡儿有进步就值得鼓励。
嬴曦轻咳道:“很好。”
嬴荡却不满足,缓慢将香囊凑到嬴曦鼻子底下,央求道:“兄长再闻闻,里面有味甘草,有奇香。”
嬴曦只好深嗅了嗅。
草木气息浓郁,起初并不能闻见什么特殊香气,那甘草的香气隐藏在后调,是温和舒缓的甜。
嬴曦点头:“确实香。”
话尾音节噙在口里,嬴曦的身体一僵。
永王让他闻香囊时,手指正摩挲着他的腕骨。
手腕处传来细密的麻痒。
皇帝微微皱眉,不经意又咳了几声。
永王却犹如君子坦荡荡,边跟皇帝继续谈香囊,边从腕骨摸到腕底,永王沉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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